人类进化的弧线一直是向善倾斜的

发布时间: 2021-01-07 09:23:18 | 来源: 中国妇女报 | 责任编辑:
 

《蓝图》一书给人类可拥有共同的未来以肯定回答,对美好社会所具有的特征以及为什么人类可以最终进入美好社会予以了探索回答。人类具有共同人性的根本原因是每个人都携带着具有进化蓝图的基因,它促使人类用联合代替战争、用爱战胜屠杀、用利他取代自私,命运共同体以基因的形式刻存在我们的生物密码和文化密码之中。

■崔应令

文化、社会各异的人群拥有共同的美好未来吗?如果有,这个未来有什么样的特征?为什么人类能超越各种差异而有共同的前景?

对这个问题的探索早在19世纪已经开启。受生物进化论影响,社会科学中的进化学说认为文明社会是人类发展的目标,虽然不同学者对文明社会的特征究竟如何意见并不一致,不过工业革命及启蒙运动后的欧洲显然代表了当时学者心中人类社会发展的最高目标。不同社会能进入文明社会的原因在于人类心智、生产技术、物质形式、组织形式等的相似性。那些尚未进入文明形态的蒙昧或野蛮社会,假以时日,通过改变最终也会进入文明社会形态之中。不过,这种对所有人类社会或文化发展规律的宏大总结很快因其方法失当及其西方中心主义而遭到各种批判,秉持历史特殊论的博厄斯及其弟子们等人都坚持认为并没有统一一切的文化模式。这一学派所开创的文化相对主义理念给文化多样性以绝对肯定与倡导。从他们的理念出发,美好社会不见得在西方,也没有统一的标准来界定理想未来。结构主义大师列维-斯特劳斯也坚持认为要通过广泛的调查了解,先创立理想社会的模型,再一一改造当前社会。美好社会绝非眼前的世界,还得再创造。其所凭借的,正是文化本身。

文化相对主义的广泛影响力和多元主义的深入人心几乎已经要让我们放弃对人类共同未来可能性的探索了,不过这一理念也带来困境:即如果人类根本没有相同的文化及人性,人类的发展也就失去了方向和目标,世界岂不是要走向分崩离析甚至冲突?“文明的冲突”所引起的广泛争论以及现实中确实存在的各社会或文明间的矛盾、纷争促使我们不得不重新思考人类共同的未来和前途。尼古拉斯·克里斯塔基斯在最新出版的《蓝图》(四川人民出版2020年5月版)一书中,重新给人类可拥有共同的未来以肯定回答,对美好社会所具有的特征以及为什么人类可以最终进入美好社会予以了探索回答。

成功的社会都是相似的

在尼古拉斯看来,成功的社会都是相似的——是“社会套件”八大要素(特征)的良好配合。“社会套件”的特征包括:每个人有独特身份,能保持其个性;爱伴侣和子孙后代,从而建立起亲属之间及之外的连接;拥有朋友;进入社会网络,建立群体;相互合作、互动交流,确定群体边界;对自己所属群体形成偏好,也叫内群体偏好;相对平等的温和等级制;社会学习和教育,个人和集体都能获益并成长。这样的社会之所以是好的社会,除了个性的保存外,主要还在于有爱、友谊和合作,人们建成一个共同的集体却能不失个性。社会上下相通,内外相合,充满温暖。

失败社会则各有其原因。沉船事件之后的后续发展、有意设计的小型社会、人工社会实验下的小型社会等,都揭示出,社会运作的的失败关键在人与人合作的失败,其根源则在于“社会套件”要素是否完整配合。“内在的生物压力”和“外在的环境压力”以及“自然灾害、火灾、经济上或环境上的限制”等因素也都可能导致社会的失败。

既然失败是有先例的,又如何保证人类最终会走向好社会而不是相反?在尼古拉斯看来,关键在人类有共同的人性与文化。所有的文化差异都是例外,是典型,而非一般。文化的共性是普遍的,差异只是个别的。无论是在生产领域,还是在社会、精神和语言领域,人类的普遍性都广泛存在,人类真正可选择的道路其实非常有限。人类希望团结和联合起来,能互相理解,能仁慈地对待其他群体,能够互相携手而非相反。这些都是共同的人性,是人类的共识。这也是人类能共同走向良善的根源。

人类进化携“蓝图”而前行

人类具有共同人性的根本原因是每个人都携带着具有进化蓝图的基因。基因本是人的生物遗传的自然选择,是人作为社会动物的生物学特征,却影响着人类行为,进而塑造文化本身。举例来说,人类为何会倾向选择一夫一妻制?因为女性和男性都能从这种配对方式中得到好处,这种选择具有了优势,后代“更有可能存活下来”。这意味着,错综复杂的基因遗传因素,在人类进化过程中汇集一起,“塑造了我们的思维和感觉方式,以及性和爱等方面的行为模式,并且为我们的文化和道德实践奠定了基础。”正是共同的进化被写进了人类基因之中,共同的人性——不管是生物的还是文化性的——便有了可能。这是不同人群可以相互理解、彼此沟通的根本原因所在:生物遗传与文化携手的基因密码塑造出了共同的人性。

在这里,尼古拉斯贡献了不同于文化决定论或生物决定论的第三种观点:人类的文化性与生物性是一体的,互相交融、彼此影响。人类认为自己是“万物之灵长”,却不曾发现,人类最终不过是有文化的动物。虽然人类所创造的“累积性文化”确是独一无二的,然而,人类文化恰恰包含了诸多遗传基因的因素在其中,因为遗传基因已经嵌入文化之中了。

基因与文化在进化中的合二为一促使人类进化携“蓝图”而前行,最终奔向美好社会。因为,人类不断发现,“社会套件”的那些要素,爱、利他、关系、社会连接等,会让人类受益,这一社会效果会变成我们的生物基因得以遗传传承,又最终将从根本上塑造我们的文化,促成我们达成善良社会所需要的“社会套件”的特征。不仅人类如此,动物之中也已经有诸多案例。人类能成功驱离黑暗,不选择斗争、伤害及自私自利,其核心正在于基因的自然选择,这不是人类复杂多样的文化能决定的,而是生物的遗传密码。那些更愿意合作、利他且善于组织的人群得以存活并延续,他们的基因得以留存并进一步塑造有利于这些特征发展的文化,而那些充斥自私、欲望和争斗的社群则最终会走向自我毁灭。

英雄主义和人类合作,是我们的期待,“进化的弧线一直是向善倾斜的”是作者的结论。人类携带蓝图的基因促使人类用联合代替战争、用爱战胜屠杀、用利他取代自私。作者乐观的结论给读者以希望,也让我们再次感受良善所具有巨大感召力。《蓝图》所展现的美好愿景也让我们看到:人类合作携手才是顺天而行,命运共同体以基因的形式刻存在我们的生物密码和文化密码之中,它指向未来,必将成为现实。 (作者为武汉大学社会学院副教授)